今夜,听到你浸在泪里的声音
23:50,午夜的星河。蒸腾的烟雾,喧嚣的音乐,迷离的灯光,暧昧淫乱的氛围,舞台上下,都是活在幻境中的人们,包括我。醉眼里,我在烟雾的笼罩下神情漠然地看着这个在真实中虚幻着的场景。
我在等一个电话。坐在南方的城市里一个暧昧淫乱的场所,我在等一个从遥远的北方,长江边上一个美丽的小城里打来的电话。
晚上,在QQ里收到她的留言,她说她回到了家乡。在父母新买的房子里,渐渐老去的母亲,给她看了分手之后我给她父母留下的字条。短短的几行字,她看了,对妈妈说自己要哭了,然后她妈妈就先哭了。虽然她没说,她自己也哭了,但我知道,她的眼泪早已泛滥心海。
一年前,当她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后,我将手头所有的跟她有关的东西打了一个包裹,寄回她家乡的城市。包裹里,我给她的父母,那两个曾经象亲人一样对待我的老人,留了一张字条。字条里具体写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起来了,大概也就是一些祝福的话吧。能够想起的,只有当初写这个字条时那种哀伤、痛楚的心境。
分手前,我给她妈妈打电话。得知我们要分手的消息,她在电话里失声痛哭。她对我说,孩子,一直以来,我都象亲人一样对你,但是我想不到你们之间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她现在也长大了,我也不能干涉她的事情了,你先不要放弃,我希望你们能够顺其自然,就是不能走到一起,我也希望你们仍然做朋友,象兄妹一样互相关心。
是的,她妈妈没有说错。在灵魂上,我和她是至亲,是血肉相连的兄妹,没有人能取代我们在彼此心里的位置。我们能一眼看到对方灵魂深处的强大和脆弱,我们都能清楚地意识到,我们的灵魂都和现实保持着距离,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边顾影自怜,一边相互温暖。
她是一个才情洋溢的女子,在她象孩子一样天真纯净的眼睛里,隐藏着一个急流回旋波涛汹涌的心灵,心中的才情让她躁动不安,让她无端地哀伤绝望又无端地兴奋狂喜。
现实中,从没见过有哪一个女子能够象她那样用媚惑深刻的文字写出从灵魂深处溢出的孤独与哀伤。是的,她不知道她需要什么,她只知道她要过一种在安定优裕的现实里一边沉浸在自己无端哀伤绝望的心绪里一边用文字兴奋狂喜地释放挥洒自己心中躁动不安的才情的生活。我懂得她孤独哀伤与绝望,知道她心中渴求的生活,但我无力给她提供她所需要的安定优裕的生活。
于是,她孤独哀伤地离开了我,一步三回首。但是她忘不了我,忘不了我曾经拼尽自己所有的热情与爱怜去呵护她,温暖她。是的,再没人能象我一样,能时时刻刻把她当做最珍贵的易碎的绝世美玉一般揣在怀里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和灵魂去温暖她,能象我一样在喧嚣的街头,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抹去她鞋上的灰尘,能象我一样,在微雨的黄昏,伸出手里的书本,在她的头顶上遮出一小片无雨的天空。
在这个平静的夜里,看到她在QQ里的留言,我的心急速地回奔,奔回那段让我孤独哀伤绝望又幸福的时光。分手后,和她断绝了所有的联系,想避开她追寻的目光,躲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静静地看着心里的伤口一点点愈合。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从过去的哀伤与牵挂中挣扎着抽身出来,回到当下。
当我终于能够宁静地生活,宁静地看书写字听音乐,能够勇敢地面对过去的那段几乎摧毁了我所有的信仰与热情的爱情时,她开始在校友录不停地给我留小字条,一再地索要我的联系方式。我从QQ里找到她,重新将她加为好友。
在她家乡那个小城里,她看到了过去我写给她的信,写给她看的日记,我给她拍下的照片,留给她父母的字条,过去的事,过去的情,让她在沉浸在回忆里泣不成声。
看到她的留言,我立刻记起他父亲的手机号码。过去了一年多,原以为已经忘记了跟她有关的所有的联系方式。
电话接通,那个曾经认为我是一个可以让他的女儿依靠终身的老人问我,你还好吗。我强忍着泪水,笑着对他说,我很好,看到她在网上给我的留言了,只是想知道她最近的情况,没有其他的想法。老人说,我现在在下乡,等会我告诉她你的号码。彼此说了些祝福的话,就挂了电话。
心境起伏难平,恰好一个象兄长一样对待我的兄弟约我到酒吧喝酒。坐在气氛热烈暧昧隐藏着淫乱的气息的星河,借着酒精的麻醉和尼古丁的熏陶,静静地回忆那段纯洁得让人忧伤的初恋,静静地等待一个电话,一个一透过耳膜就让我心生爱怜的清脆的孩子一般的声音。
23:50,迷醉的星河。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是她,那个熟悉的区号。
走到外面,坐在椅子上,向从前那样,挂断电话,重新拨打过去,看着这个城市里的灯火,跟她互致问候。没想到,过了一年多,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她的声音仍然和从前一样,清脆,纯净,象孩子一样小心翼翼,不夹杂一丝一毫的世故与老练。看来,她依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无端地沉迷在那种孤独哀伤、兴奋狂喜交织着的心境里。我问她,怎么你的声音还象一个小姑娘啊?她没有回答我,说,不打扰你了,你去喝酒吧。我说,好,再见,注意身体。
坐回吧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当手掌的热度捂热了冰凉的酒杯,我想,在遥远的北方,在那个长江边的美丽的小城,在她父母宽敞明亮的新房里,她一定在眺望我们曾经一起眺望过的长江里的灯塔,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杯中的酒,瓶里的酒,都喝完了,告别迷乱暧昧的星河,回到住处,天旋地转,倒在椅子里,在朦胧的醉意里,耳边回旋着她那清脆、稚嫩得象孩子一般浸在泪里的声音。
她应该已经得到她渴求的生活,不然,按照她要强的性格,她是不会主动跟我联系。是的,过上了了她所向往的生活,她开始怀念过去,惦记起我,希望我也找到属于我的幸福。
是的,我应该告别酒精和尼古丁的麻醉,清醒地快乐地活着,去追寻属于我自己的幸福。